第十五章·明争暗斗(1)

这段时间凌旭的内力和武功都大有精进。可他不会骑马,过南岳关跑了百里,边跑边打退一路上的噬魔怪,当他看到遍布竹林的山丘时已是气喘吁吁。直找到林中的一间竹屋,他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衫。

他走向竹屋刚要敲门,听得门内传出一个高亢爽朗的男声:”风少侠果然矫健,今日就到了!”

说着小屋的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戴黑铁面具,身着银灰锦袍的男子。面具只有上半脸,极为精简,打磨得光滑无比,贴在他脸上像是第二层皮肤一般;衣服是最华贵的料子,剪裁也很合身,显示出他的健硕身材。凌旭迟疑了一下,跨步进门,才发现铁面人是一个跛子,虽然走得很稳健,但遮掩不住左腿的瑕疵。

一位眉宇轩昂、一表人才的中年男子披着玄青色镶银边的锦缎长袍坐饮清茶,显得富贵而高雅。言珏既与柳夕泠有过婚约,算年龄也应过不惑之年了,可眼前这位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古铜色的肤色、神采奕奕、春风满面,周身有股清淡的草木香。

“在下言珏,请问阁下是……?”他高情逸态,完全不像范雁儿所说的龌蹉小人。

“晚辈凌旭。听说前辈与风少侠有约,不禁想与前辈打个赌。”旁人约架少不得一番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寒暄,凌旭却单刀直入,还直接报了风御战的名字。

“哦?”言珏道,”还以为你是来替风少侠求饶的。你想打赌,赌注为何?”

凌旭回道:”我以柳前辈的黑塔碎片做赌注。晚辈若是输了,自然把黑塔双手奉上;若是侥幸赢了,还请前辈将与风少侠的决战推迟六个月。”

言珏轻蔑地笑道:”就凭你?怎么会有夕泠的黑塔?”

凌旭掏出未鸣从酒坛中找到黑塔,举在言珏面前,让他端详一番后又放回了怀中。

言珏道:”凌少侠要赌什么,小孩儿玩的把戏吗?”

“江湖之人,赌的当然是武功。不过就算要比小孩儿的把戏,相信言前辈也是必然不惧晚辈的。”凌旭道。

“好!”言珏道,”你要比什么?”他看出凌旭武艺不精,无论比什么自己都是占尽了上风。原本还担心他出什么花招,才故意言语相激,但他毕竟年轻没有经验,只一句话就被绕得作茧自缚。但凡比武,凌旭绝没有胜算。

凌旭往屋外望了一眼,说:”这儿漫山遍野都是竹林。我们不妨各自去找一根竹子回来,谁找到的竹子更长,便是赢了。”

“哈哈哈,”言珏大笑,”这算什么武功?”

凌旭正颜道:”要找到最长的一根竹子不但要靠眼力也要靠轻功踏遍山林;既是长竹,必定坚硬沉重,要劈下并一路带回并打退四周埋伏的噬魔怪当然要靠武功。言前辈莫不是怕比不过晚辈?”

言珏暗想,不就是找最高的竹子吗?这小子应该玩不成什么花样,应道:”好!几时为限?”

凌旭道:”现在开始,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各自拿着一根竹子在此会面,一见便知分晓。”

言珏先凌旭出了竹屋,一个箭步凌空而起,很快那一袭玄青就消失在林海之中。凌旭却没有动身,独自在屋檐下坐了下来,调整内息。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滴沿着竹片落下,滴在凌旭面前,风吹起,泛起青青泥土香——坐啸清风过长夏,便是如此罢。此时的噬魂塔第一层仍是白日,林中水雾缭绕,不远处的山腰一道彩虹渐现,俨然一幅山水画。

凌旭起身,走到屋边一株竹子旁,慢慢开始打那套两仪功。水滴带着竹香落在凌旭的发上、衣上,透着阵阵清凉,他也不抹去,只是运气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功法。

铁面人透过竹屋的窗户看着凌旭,犀锐的目光比假面更渗寒意:难道这个年轻人真的如此胸有成竹,半个时辰过去了还不起身寻找?忽然间,他觉得凌旭身边那棵竹子好像高了一些,他有点不敢相信,眨了眨眼,却眼睁睁看到竹枝上长出两片新叶来。待凌旭一套功法打完,他身边的竹子确确实实比边上那根高出了一截来。

这是凌旭在湖心岛时发现的。那日他在大桂树下练功,未鸣靠着树干吹箫,星星点点的桂花飘下,风飘其芳。

“未鸣,我是不是伤到这棵树了?我可不想让它的花都掉完了。”凌旭轻轻摸着老桂树坚硬的树干,低声问道。

未鸣笑道:”上去看看?”说着提了一盏灯,与凌旭纵身跃到树上。

借着橙色的灯光,凌旭亲眼看见老树枝头凸起几个淡白色的小芽,长出一个个嫩黄的花蕾。他伸出指尖在枝头一点,那花苞竟绽然开放了,在夜光里舒展着娇小的粉黄色花瓣,桂香袭余袂,露洒沾人衣——果然如湛卢所说,生生不息。

当言珏扛着一根巨大的绿竹越过三个山头回来时,远远地看见一根高大无比的奇竹巍然直立在自己的小竹屋旁,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路,正欣喜着打算砍下这根巨竹,才注意到这的确是他的竹屋,而巨竹旁站着的就是凌旭。

言珏一抛绿竹,插入地上,挺立在竹屋前。两个时辰的时限将至,胜负已分。

凌旭正了正衣襟,趋步走向言珏,作揖礼。

谁知言珏忽地跃起,一道银光袭来,向凌旭身后的巨竹拦腰劈去!凌旭纵身飞到旁边一株软竹上,用双腿缠住湿滑的竹身,借着竹杆弯曲之力倾身使出一掌,与言珏缠斗上。言珏手中的银鞭如毒蛇般阴寒,又柔中有刚,鞭风所到之处,坚竹如豆腐般被齐齐斩断,雨珠四溅,锋利如镖。顿时整个竹林鞭声、咔嚓声、绿竹倒地声交织,如一首邪杀曲,让人心惊胆寒。凌旭虽听范雁儿说过此人卑鄙无耻,但万万没想到堂堂的武林前辈居然在赌局的最后一刻想靠劈断对手的胜利品来取胜。但说好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若他无法坚持到最后一刹那,便是输了。

凌旭的两仪功原是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后发制人的精妙武学,可一来他没有实战经验,二来言珏的鞭法已是极阴极柔,他一时想不到如何化解。只能一边以游躍术游走于密竹间,一边观察他的身形和出鞭手法,以寻找时机。可言珏的武功修为远胜于他,所使招数没有任何破绽,如行云流水绵延不绝,打得凌旭只是逃窜,浑身已被雨水和汗水浸得湿透。

忽然言珏长鞭一转,不飞向巨竹,反而是向凌旭的天灵盖抽下来,要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同时这一鞭的尾部似化成了无数条金刚圈,将凌旭团团围住,纵使他躲了过头顶这一下,也少不了被扯下一条胳膊一条腿。如此辛辣的招式让凌旭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言珏不只是要赢了这赌局,而是要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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